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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草树木作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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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海花

时间: 2017-03-12
女儿今年十四岁,正是花一般的年龄。

如果我不是那么忙的话,她应该会是一朵夺目的玫瑰。

她是我唯一的女儿,她的母亲,也就是我的妻子,生了她之后,身体日渐憔悴。不久便离开了我们,临死前她说,照顾好祁儿。邻里都说这孩子是个煞星,劝我把她卖了再娶一个,也许滚!我怒喝。

我没有一直陪在女儿左右,她四岁那年,我便出走外地发展矿业,把女儿托付给她的爷爷。此后十年,都留她独自生活在那个小镇里。十年了,她应该可以用她那美丽的眼睛,看遍那些美丽的花。

每天都要忙到很晚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有时候我有些想女儿,想着,便渐入梦乡了。

有一天,我接到一通电话,号码显示是十几年前的债务人,同村。据说后来跑了,撂下一个老婆在家。

我当时正好一路亏钱,心正在气头上,索直了不接,等了一会儿,那头便挂了。

可过了一会儿,又打了过来,连着打了三个,我都没接。我觉得有些奇怪了,回拨过去的时候,却没人接了,只有一串令人紧张的忙音。

那人很久都没有再打来,我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,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
几天后,一个以前的战友打过电话来,说,你快回来吧。

怎么了?想到前几天那通电话,我的心猛的一揪,凉了半截。

“令患了重病。”

不知怎的,电话挂了。我向窗外看去,亦不知怎的,明月如水,我却心急如焚。

我连夜赶回镇上的时候,女儿已经躺在医院里了。挂着点滴,面色苍白。

我赶忙凑过去,握住她因病痛而间歇搐的手,多久没见的面,竟有些陌生。

祁儿,祁儿。我呼唤着她的名字,直到医生过来打断了我,不要叫了,病人需要休息。

“而且请你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医生紧蹙的眉头,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我望着女儿平静的面孔,熟悉的又像是每天见到。

我陪在女儿旁边,一夜无眠,一夜无话。

这一陪就是几天,和工作一样,夜以继日地驻足医院,寸步不离。在此之前的十年里,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过女儿,如果陪伴而非思念才算是真的话。

不知什么时候我竟昏睡了,医生等我醒来之后,告诉我说,我有两个消息要带给你,都是坏消息。

说吧。我朝医生背后的病上看去,女儿已经醒了。只是一动不动,嘴上戴着呼吸器望着天花板,仿佛没有一丝生气。只有那睁着的美丽的眼睛才让我感觉到她还 是一条生命。

“第一,你女儿因过敏病症没有及时医治,导致突发全身半瘫痪。所幸抢救及时,保住命,但落下病根。”医生伸出一根手指,“最长,活命一年。”

我尽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但听到了如此严重的病症,还 是倒吸一口凉气。还 有一条呢?我的话音已经开始颤抖。

你的女儿医生叹了口气,仿佛在告诉我这绝不是什么一般的坏消息。“双目失明。”

我跳起来,你说!

医生把我按下去。她要休息。现在她的双目失明,情感波动也随你而变,你得要沉稳,才能让她相信能好转。我觉得有道理,泄了气,问:“那我该怎么办?我她!”

“你她?”医生挑了挑眉。

我以更强烈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

如果你她,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过来。她也不会到了现在这副无药可救的地步。医生的目光戳着我的脸,这比那两个坏消息更令人悲伤。

而我却无力反驳。

真是莫大的讽刺。

半个月后,女儿出院了。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,她也很信任我,什么都说:“爸,我听你的。”这句话像一句强心剂,抚平了我的伤痛和内疚,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我为女儿盘头发的时候,还 会自责。

我经常带女儿到附近的公园,让她细嗅花儿的香气。既然她眼睛看不见了,就换一种感知方式去生活着吧。

放下了一切工作,我不孜疲倦地陪着女儿。

这时的她十四岁,正是花一般的年龄。

但她什么花也不像,有着别样的清香,有着别样的藤蔓,有着别样的嫩叶。一切,都是独一无二的,她的花语,是悲伤。

有一天,女儿挽着我的手臂,靠在我的肩膀上,说:“爸,我不喜欢花。”

为什么?

花的生命周期只有一年。女儿轻轻地说:“花开花谢,她们有太多的使命,可偏偏得不到时间的宽容相待。”

我听不出女儿的话外音。

那你喜欢什么?

“我喜欢一种映照了千年岁月,有充裕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东西。”女儿顿了顿,说,我喜欢海。

我记得医生曾代过我,不要让她吹海风,这种过敏体质,吹海风等于加速死亡。

我没有回答女儿,而是看了看公园里鹅石路边欲谢的野花。突然想到,快要入冬了。

一阵风刮过,竟有些寒意。女儿在我的怀中打了个寒颤。

我凝视着她的眼睛,灰蒙蒙的迷茫中却透着坚定。我叹了一口气,在空中开出花来。

女儿的再三央求,医生的反复叮嘱,乡邻的不断哀叹,像极了一根根银针,扎在我的心上。我只好一遍遍安慰女儿,一次次敷衍医生,又一回回逃避乡邻。

终于,我心软了。

我开车载女儿从家里出发,沿着漫长的公路,直抵海边。道路两旁是随风摇曳的树,以及仿佛转瞬即逝的野花。

女儿坐在副驾坐上,对我说:“这条路上的野花,很美。我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采几朵。”

只是她们应该快谢了吧。女儿说。一边若有思绪地望着窗外。爸,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,我是不是,快要死了?

别乱说。我心中倏地一惊。

爸,其实那时候,我用村里邻人的电话打给你,但没人接。那时候,我就知道自己病重了。但我从不曾怪你。

爸,谢谢你。

我侧过头,只见女儿的眼角,滑落几滴晶莹的泪。

我们到了。我给车子熄了火,走下车给女儿开门。

从遥远的地方吹来一阵遥远的风,我们站在海边的悬崖上,脚下,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我搂着女儿,我带着掩饰不来也不需掩饰的满脸忧伤,“听”风拂面。女儿的笑容,却开得和花一样灿烂。

百尺之下,风平静。咫尺之间,宛若天边。

海风吹过,女儿躺在我的胸前,静静呜咽。我拍打着她的背,断断续续地唱起了歌。

女儿死的时候十四岁,正是花一般的年龄。

花有重开日。

野花葬海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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